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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对于人际关系是有一套非常严苛的标准的;或者说比起世间一般水准而言,我的「度」要更加保守。产生这种「度」的主要原因,还是更多地趋向于一种「自我保护」。对自由、独立和「人皆平等」的过度迷恋,以及现实给予我的无情驳斥,让我无法自如地与人沟通。更多地屈服于现实中所遇到的种种,在自卑人格的怂恿下,我选择让自己更少地参与一段人际关系。

这种保守的标准为我「为数不多的」社交需求,提供了下限保证;「以物易物」(Batering)¹ 的交通方式更是被我用得得心应手——我并不具有很社交性的人格魅力,我也没有多少对于公共流行话题的敏感度,我甚至无法能够恰如其分地「阅读空气」,但我能提供一些技能上和资源上的帮助(「唯一的利用价值」)。这就够了。

我害怕亲密的人际关系,我甚至反抗过于亲密的人际关系。不近不远的距离,刚刚好。就算是被「利用」也没什么,即使对方没有「我是在利用萌萌」的自觉,最起码还有对我所附带的价值的认同,最起码可以保证这段沟通可以很职业、很官方。

 

作为一个玻璃心,我可以负责任地说,「玻璃心」是被刺碎了太多次,才能形成的防御。如果你不知道与我交流的分寸,不要紧,我有与你交流的分寸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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¹ via Wikipedia, "since direct barter does not require payment in money, it can be utilized when...there is little information about the credit worthiness of trade partners, or when there is a lack of trust between those trading."


萌萌小段 vol. 7
山眠

三姨姥过世了。其家人在今天把这个消息告诉给我外婆,说是「春节期间去了」。外婆一整天都很难过,家里面也都尽力安慰她。至此,她的大姐和小妹,都离开了人世,三姐妹就剩下了她一人。


中国河南省信阳市罗山县。地图来源:Google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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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姐妹在上世纪三十年代出生在罗山县。经过了战火纷飞的二十年,大姐去了沈阳本溪,在当地成为了一名很厉害的眼科医师。几年前的一个冬天,她在家门口覆盖着暗冰的路面上滑了一跤,前仰着地,虽然及时送医,但仍是没能抢救过来。二姐先是去了大连读书,然后去了内蒙包头,在那里结婚,之后随爱人搬到山东烟台。三妹没离开信阳,只不过是从罗山县搬到了城中。

在我的时间线里,我只见过大姨姥两次,而三姨姥只见过一次,那都是我在接受义务教育之前的事情了。大姨姥慈眉善目的面貌我还依稀有些印象,而三姨姥的长相,我已经记不得了。

因此「三姨姥」这个称呼更多地出现在家里人的语音对话中,「你三姨姥今年夏天有可能来」、「你三姨姥爷瘫痪了,她们来不了了」之类的。是的,最近十年,大概有无数次,三姨姥表达了要过来看外婆的愿望,但终究没能成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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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姐妹里,二姐在家是最受宠的。大姐早早远走他乡,在和三妹共处的时光里,二姐时时摆出当姐姐的架子,三妹也不得不忍让再三。久而久之,外婆成长为一个特别娇气又跋扈的人——挑食挑得厉害,没几样爱吃的;对外公也是一天到晚发号施令,满腹抱怨。这些年,外婆依旧多少还有着当姐姐的架子——比如通常是妹妹给她打电话。

话说大姨姥去世之后,外婆和三姨姥的电话也频繁地多了,大概是在这把年纪,多少知道要珍惜了。但有这么一次,三姨姥将近一个月都没来电话,外婆就有些气嘟嘟的;一方面是因为许久没来的这通电话,另一方面不知道是不是她有点在意面子,自己也没打过去。当然之后是通上话了,三姨姥爷去世了,也就忘了打电话这事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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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年春节,舅舅一家来陪着过年。表哥在三年前有了女儿,这也是曾孙女第一次来曾祖父母家过年。小家伙很活泼,远在 10,733 千米开外的小叔也能在手机里感受到小侄女儿的这份欢乐。不知道这份欢乐是否冲淡了整个家里弥漫着的悲哀——一方面舅妈癌症在接受化疗,另一方面老两口经常生病,身子骨早就没那么硬朗,更麻烦的是,随着年纪越来越大,老两口的脾气也越来越急。


外公外婆和他们的曾孙女。摄于 2018 年春节,烟台家中。


我不知道我外婆这个年过得怎么样,我也不知道三姨姥是哪天走的,两人是否来得及在春节通最后一通电话。如果没通话,那我外婆肯定也没打过去,否则就知道她妹妹当时的状况了。如果没通话,那我就不知道外婆这个年里,是否有一些不满,是否有一丝不安,是否在今天收到消息后而后悔不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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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就是这样,说走就走,看上去猝不及防,仿佛是非常狠心的人,丢下在世的这些人就不管了;其实,在走之前,有多久的时光,能好好在一起的,能频频联系着的,因为面子也好、懒惰也罢,以及各种各样可笑的理由,让人们唯独注意到了,这一注定会发生的事情发生的一瞬。就算是走了,开始后悔起过去的,又能有几分呢?

去年年初我从国内回加拿大之前,外公曾和我有过长谈。当时我发微博,说:

「来周回枫叶国。昨日外公与我叮咛几句,也是以往出行的惯例。一二三四五六,纸上提纲一点一点,用心可见。然所嘱之事,大多不合外邦形态,也不符自己命运。始有不屑欲驳之意,转念一想,此去经年,恐生事爱敬而不得,死事哀戚而不能。遂默声细听。待说教之事毕了,回身强忍哽咽,怒玩 FIFA 两局。」

来源:Twitter

 

不就是这样吗。宠爱了一辈子的晚辈无法陪在身边,到了却是那个没那么有感情的孙辈陪着过年。悲哀啊,说不定,真的就「生事爱敬而不得,死事哀戚而不能」了。

 


【后记】

春节前两天,三姨姥给外婆来了电话:「二姐啊,我现在耳朵听不见了,听不见了……」一个劲儿地重复。外婆跟她说,快点让她女儿带她去医院看。春节之后,其女儿来电话,告知了这个消息。老人家走得很安详,没插管没折腾,也算是功德圆满了。外婆自然是难过万分,一直说「要是多说两句就好了」。

残忍点儿说,多说了那两句,又有何用呢?

逝者无回;生者,何以难安?不知惜者,惜又何如?盖人之愚钝皆见于刹那之感惑,知天下之道而不解彼间之温存。可哀也哉。


萌萌小段 vol. 6
冗谈

我辞职了。11 月 15 日是我的最后一天。

过去六个多月的时间,痛苦又漫长。我真的是愈发难以和人接触。我笑称,「我害怕一切生物,无论是植物,动物,还是人。」不合群的情形越来越严重,以至于在这段职业生涯的最后时刻,我明显地感到如下两点:

- 我是如此明显地无法融入这个团体;
- 「我无法融入团体」这件事是如此地明显。

很「意外¹」地,我还是能「读空气」的,既然彼此都不自在,我又不讨喜,那我就抽身而退咯。

出于这样的的原因,我觉得我是欠了各位很多的,特别是无辜的人。再加之本来我就有严重的社交恐惧,也因此就没什么脸再和各位有什么联系咯。

我觉得我还是一个挺 nice 的人的,该做的事情我基本上都做了,很多用不着做的事情我也做了。但很显然,人际关系不是靠一个人 nice 与否而形成的。所以我始终没能找到融入这个团体的方式。

既然这样,那又有什么好纠结的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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¹ 不知道为什么,我很容易就能给其他人留下这样一个感觉:我 TM 是个傻逼。

萌萌小段 vol. 5
一人旅

有段时间特别纠结自己「不招人待见」的「体质」;为自己无法让人们产生好感而苦恼、绞尽脑汁想要被人认同。我知道这不是「世界的错」——从小就把自己孤立起来,已经不知道如何去交际了。就算是对这种隔绝感习以为常,时不时地还是很落寞。

然而面对这种情况,我也束手无策。做一个「好人」并不能保证自己被接受,而久而久之,人们也忘记了「萌萌是个好人」。(或许我在输入这句话的时候,我并没有意识到,很多人并不认为我是什么「好人」的。)再加之我时常「作死¹」,搞得本来就为数不多的朋友也疏远了关系。

那个啥,我应该算是好人吧?至少我对人还是挺友善的吧?至少我还给你们修过电脑吧?至少我还帮你们找过资源吧?

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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想说一下我的姥爷。

我的外祖父母合照,上世纪 50 年代拍摄于中国北京。

我姥爷是东北人,和某出过事儿的知名谐星是出自同一个地方的。我姥姥是河南人,不过那里对河北的认同感也很强。

上世纪 50 年代,红色中国建国初期,「支边运动」搞得风生水起,大批外地人来到内蒙,来到包头。我的姥爷和姥姥就是这样。姥爷当时在国防科工委下属的某研究所,因为其出色的俄语水平,经常陪领导会见外宾,还受到过周总理的接见。姥姥当时在内蒙古第一机械厂(简称「一机厂」)。两所单位都是中国兵器工业集团的下属单位,加之「一机厂」为某所生产军用配件,其人员之间的走动也是相当频繁了。

于是两人就认识了,结了婚,生了一儿一女,子女都有了家庭,都有了后代,现在重孙女也抱上了(哦)。

如果说从今天的角度来看,他们是完全不合的两个人,无论是性格还是生活习惯。好在(?)他们那个年代,什么情爱也没那么挑剔与较真;纵使面红耳赤地吵了一辈子,当一个人做手术的时候,另一个人也是会在走廊里抹泪的。

80 年代,两人带着女儿来到烟台(之前在「邪魔」的最后提过一句),因为某所在烟台要开办分所。出于组织上对姥爷的信任,他在分所这边当所长。

他不是那种有着很强经营能力的人,又没有太多的管理学知识,所以在他掌管分所的时日内,绩效虽不惨淡,但也是平平而已,没有太多突破。

他是那种好人。别说「376 万」,就连「376 块」,他都没贪过。一辈子一心向党,没利用过职务之便做什么坏事。重视自己的下属,也为自己的员工谋了一些福利。(当然,利益相关者可能有不同的评价,那不是我能决定的。)但他也是那种不太会交际的人,所以理所应当的,朋友也没多少。

老爷子退休了之后,有那么一两个曾经很受其器用的下属,年年春节登门拜访。但其余人对自己之前的老领导鲜有问津。
前两天我和我妈聊起此事,我说,「在这个年头,还能被人这么年年念及,就已经很不错了,管他是礼数还是知恩呢」。

* * *

想想,不能被人认同,不能被人接受,无法建立起较为亲密的关系,也不是那么重要的事情了。一个平凡到没什么存在感的人,若能偶尔被人念叨,已经是福分了。就我过去这二十余年的人生,没太多好事降临过,于是对于「没有福分」,也应该不会太在意了吧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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¹ 我本不想解释的,但又觉得,「一句话不说也不好」,所以就加个聊胜于无的脚注吧。

萌萌小段 vol. 3
气分障害

最近的日子不怎么顺意。刚毕业拿着白纸一张求职,本来机会就并不多,还错过了几个,一切都导致目前的形势并不乐观——西人看到简历上的名字「Yimeng」,估计就没兴趣了,一个让人无法拼读的名字,估计也不会有什么生产力;华人公司更是可笑,如果你们连最低工资都给不到,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们还对应聘者有如此不现实的要求。所以说,最近心理上的压力也是不小的。

在走投无路的时候,剩余不多的理智告诉我,先来分析一下,我到底还有什么。算来算去的结果就是,我多少产生了「干脆离开加拿大,放弃加拿大的永久居民身份,回国生活」的念头。如果真回国了,就当作是出国生存体验的失败好了。我不在乎这个「失败」的标签,毕竟从我作为生命体成形的一刻,「失败」就写满了我的 DNA。然而我在乎那些因为回国而可能不得不去放弃的东西。

之前我表达过,我曾经不屑于此:一个人在千山万水之外拿了文凭,再回到自己的家乡,平淡地过完自己的一生。我现在还是不屑于这种选择,但我会加上一个限定:你是否有足够的资本支撑你在外面闯荡。如果没有足够的资本,在外面就不能称为「闯荡」了,那纯粹就是「浪」。我现在就是这个情况,而我无法预见这种情况在短期内会发生逆转。前两天,我在微博上说,今年有可能回国一趟,而现在,这种心情多少变成了一种期待救世主一般的期盼。因为我知道,在烟台这个小镇,啤酒和海鲜还是很搭配的。

有时候不知道自己能跟谁说话,谁又能帮到自己。防止自杀的热线接线员,拿的是干这事的工资;哪怕他们能够再真诚一点点,自杀率也会下降一大截。然而周围能交流的人们,无不有着自己的郁闷之事,给他们加上我的麻烦,这是我不能接受的。更何况在周围的人之中,和我三观相近的人,少之又少。像我这样的怪人,总是在「不理解」和「不被理解」的界限中游走着。这种游走会让我的情绪和心理状态不停波动着。但或许是因为日常的生活长期处于消极状态之中,虽然不曾被诊断过,但我多半也是患有情绪障碍吧。

所以就这样唠叨几句,或许这些絮语,已经被微博的算法机器过滤掉了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