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萌萌小段 vol. 14
时过境迁

2019年6月22日,上海出发。
然后,四年零五个月。
1614天。
2023年11月22日,上海到达。

2023 年秋天确定了年末访问中国的计划,基本上的计划就是看望外公,祭奠外婆。疫情逐渐平息,回国的限制也基本解除,在卡尔加里这边也处于一个相对安定下来的状态……这个时间安排一下旅行,也是恰如其分。如果能见到一些许久未见的小伙伴,那就是锦上添花了。

事先有在朋友圈里提及回国的事情,但些许遗憾的是最终只约到了一个非常要好的朋友,不过毕竟大家都很忙,特别是年末,所以已经很难得了。

11 月 21 日,从卡尔加里起飞,经温哥华转机,在北京时间次日下午抵达上海,入关也很顺利。第二天一大早匆匆赶往杭州,去见好友,呆了几天,聊了好多,玩了几局 FIFA,就飞往包头了。

这是我有记忆以来,第二次去包头。很小的时候去过一次,但一点印象都没有。小学时去过一次,那次倒是记得。

这次在包头逗留了不到两周,基本上就是隔天去养老院看望一下外公。

90 岁高龄的外公,状态并不是很好,特别是精神状态和记忆力。同样一个问题,隔五分钟就会重新问一下。我是没有立场去不耐烦的,所以有问必答,哪怕是重复了数十遍。由于我母亲去年春夏之交提前回国看望外公,他逐渐熟悉了我母亲的探访和陪伴,知道母亲要跟我回加拿大,很是难过,觉得又是自己一个人了。这种哀怨的氛围笼罩在养老院的房间里,即使是晨早的阳光,透过窗户洒进来,也显得像是落日余晖。

离开包头之前舅舅从呼和浩特赶回来,带我和母亲去给外婆扫墓。子女二人在墓碑前哭了一遭,我忍住打转的眼泪和发酸的鼻子,低着头,沉默不语。

12 月 6 日从包头启程回加拿大,途径石家庄,上海,香港,温哥华,最终在 7 日抵达卡尔加里。

旅途上没发生太多有趣的事情,因此也没有什么 vlog 可以拍,唯一的感触就是,我离这里的一切都越来越远。「朋友」和「家人」变成了一个身份标签,而不是一种关系,生活轨迹的巨大差异淡化了感同身受的可能性;这个国家的运作方式,除了汉字之外,我一点儿都不熟悉。

即使没到暮年,偶尔也会坐在院子里的摇椅上,回忆那些过去的种种。

然后发现,越是回忆,越是难受。

是时候 moving on 了。


萌萌小段 vol. 13
十年

时间回到 10 年前。

2013 年的 9 月 12 日。上午从青岛起飞,下午抵达香港。

第二天早上,再从香港出发,飞往多伦多。东八区飞向西五区,到达的时间还是 13 日。

从此,我正式移居到加拿大了。

加拿大的永久移民身份是在 2011 年拿到的,Steve Jobs 去世的当天抵达多伦多,办了落地签。但落地签办后就回中国了,并没有直接留下来,美其名曰「完成学业」,虽然我根本不记得我有主动去学到什么东西。

2013 年,「学业」完成。说实话,从济南回到烟台之后的那个夏天,我是一点记忆都没有了。只记得每天傍晚都去海边散步,偶尔收拾一下行李。

然后就出发了。

01
Welcome to
Bienvenue au
CANADA

我带着对荒度了大学四年的满满愧疚抵达了多伦多。为自己辩护一下,对于那些我无法自发形成兴趣的东西,我一向是学不进去的。

但「落荒而逃」这个说法是不过分的。

逃离到一个没什么人认识我的地方,reset。

我没有提前申请学校。那小丑一般的大学成绩,能申请到才算见鬼了。也没有提前找工作,国内的教育经历也没有得到普遍认可。我不知道在这片大陆上会发生什么。

通过父亲的熟人介绍,以「慕道友」的身份加了一家华人教会。

问题在于,人们会因为你是「新来的」,试图强行把你拽入他们熟悉了多少年的一切,无论是文化习惯,还是社交圈子。

这很困难,就像是试图裸考 GMAT 一样困难。我对信仰没什么兴趣,社恐的性格又让我难以探索他们那些未知的习性。

慢慢地,我就不再参加教会活动了,婉拒了各种邀约。

第一年的大部分时间几乎是在家里度过的,因为我不敢走出家门。我不知道如何用地道的说法去 Tim Hortons 点咖啡。我不习惯少数族裔的英文口音。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出去,要去做什么。再加上多伦多异常成熟的华人社群环境,更是几乎没什么要融入西方世界的必要了。

重置的只是人际关系,只是周遭环境。性格和人性是没办法重置的。

02
#StartAtSeneca

2013 年末的时候申请了当地的几家 college,想着先拿上两年本地的教育经验再说。参加各个 college 的考试,最终是选了 Seneca College 的 Interactive Media Design 专业,2014 年秋天入学。

反正之前在国内大学里也有一些简单的设计经验,对这些东西也很感兴趣,挺好的。

真要是评价 Seneca College 的教学质量,我只能说,大部分 professor 只是在告诉你「第一步点这里,第二步点这里」。至少我经历过的,只有一个 professor——也是我在 Seneca 这两年最喜欢的——会告诉你「你想解决什么,如何拆问这些问题,如何解决这些问题」。

在 Seneca College 的时光还是挺充实的,基本上就是,早上在一个多小时的公交通勤路上听着 Kiss FM 92.5 的 Roz & Mocha Show;上课仔细听讲、做笔记,还会提问一些额外的问题;在学校图书馆里做作业,承包下小组作业的 90% ;坐公交车回家,接着做作业。

这是我从初中毕业以来,第一次真正用心地去「学习」,而不是「能记多少算多少」的吊儿郎当。所以成绩也还不错,虚拟现实作品也被推荐到学校的网站上,那个喜欢的 professor 还推荐我到市中心的一家广告公司做实习。

03
职人

在加拿大的这些年,前前后后干了好几份不同的工作。

在两家工厂里做过夜班的流水线工人。在一家「华人」广告公司做过超市的打折传单。在另一家「西人」广告公司做过关于物联网和虚拟现实的实习。在另一家「华人」广告公司做过平面设计、视频编辑、网站开发。在另一家「华人」广告公司做过平面设计、网站开发。在另一家「西人」广告公司做着网站用户体验设计、平面设计、视频剪辑。

这期间自己也会偶尔接一些私活。

除了最开始的流水线工作,之后的设计工作,都是那种不大的 creative agency,意味着即使合同上的职位是一件事,但实际上可能要去填别人的坑——更何况我的确能填坑。

我真的什么都会,而且还会的不算少。

但这也就带来了一个关于职业规划的问题,如何向上走的问题。

此外,本来在我这个专业领域的工作就不是很好找,因为相关专业应聘者过于饱和,再加上我偏执地使用「Yimeng」这个拼音名,而不是用「Raymond」这个被我废弃掉的英文名,找工作就更困难一些。

好在是目前所在的这家卡尔加里的公司并不在乎我用拼音名(而且人员构成也足够多元化),算是比较走运的应聘体验。

这些年在加拿大结识的朋友,大部分是在职场里认识的。还是挺幸运的,遇到一些自己觉得合得来的人。

04
The 6ix & The C-Town

多伦多是个大城市,「过高的房价」并不是这个城市的全部。

虽然我很宅,但是我也会一个人到处逛,探索多伦多的各个区域。

我会在 Art Gallery of Ontario 逛好几个小时,也会在 Ontario Place 傻傻地坐上一天。我会一家家地逛 Queen St. West 上的小店,也会在湖心岛上看飞机起起落落。

但我还是被「过高的房价」吓到了,相应的应对则是,西行,搬到落基山下的卡尔加里。

我一直觉得卡尔加里并不是很大,但某天突然了解到,从面积的角度讲,马德里只有卡尔加里面积的 75%,慕尼黑只有卡尔加里面积的 50%,和柏林的面积差不多。

卡尔加里是一个偏保守派的城市。我之前提到过,「我个人是中间偏左(这里指的是西方政治体系的左右)的政治立场,但在社交关系里面对的人,无论是左派还是右派,我并没有觉得我受到什么歧视,无论是白人黑人还是穆斯林都很得体。

我的感受是,我的确受到了『政治正确』的保护。即使是在偏保守的卡尔加里,同事也会主动和我提出公司要为『中国春节』举办一个小活动(公司里只有我一个中国人),城市里也有 LGBTQ 配色的人行道。」

05
「死にたいです。一緒にご飯食べに行きませんか?」

我不是一个很乐观的人,总是生活在有意无意的悲观之中。

2020 年,随着疫情的来临,这种情绪愈发严重。

我辞去了上一份工作。母亲被骗走 60 万人民币。我第一次感染新冠。

加上其他的种种,我陷入较为严重的抑郁情绪,甚至频繁地有轻生的念头。

我没有从父母那里感觉到任何的支持。好的一面是,有几位朋友一直陪在身边开导我。

这也是搬到卡尔加里的原因之一,试图让各种情况变得好一些。

虽然我还是一如既往地憎恶自己的存在,现在并没有主动想要轻生的念头,应该说是好一些了吧。

ENDING

这就是我过去的十年。

很早就说要有入籍的打算,但其实一直拖着没办。

一方面是,入籍意味着进入中国需要办理签证手续。

另一方面是,我不知道自己对于「国家」的归属感有多强。

只不过是因为出行其他国家的便利,「获得加拿大护照」这件事还是有它的吸引力的。

我越来越感觉到,自己的归属感并不在「国家」这个概念上,而在自己所在的此时此刻和周围的人。

在卡尔加里买了房子,估计接下来的很长时间应该还是会在这里。

然后再多做点什么。


萌萌小段 vol. 12
Moving Big

 

A personal update:
我即将离开多伦多。

 

我在 2011 年获得永久居民身份并登陆多伦多,在 2013 年国内大学毕业、正式移居多伦多生活,转眼八年过去了。

比起我在国内念大学的时候,这八年,我变得更加内向自闭。即使有人有印象我当年在大学是多么不合群,现在的情况也远超出人们的想象。

在多伦多的第一年,在家宅了一年。

在多伦多的第二、三年,去读了个书,算是为之后的职业打了点基础。

在多伦多的第四至七年,碌碌无为地朝九晚五地工作着,领着勉强够用的薪水。

在多伦多的第八年,辞职在家,新冠痊愈,每天都在「想自杀」和「想不自杀」之间徘徊。

 

综合考虑自身的情况,考量现实的状况,离开多伦多是唯一合理的选择。如果说这个选择有什么优势的话,那就是,我并没有在多伦多扎下根,没有任何无法割舍的牵扯。

怎么说呢,就像是那些在北上广打拼过、但因为各种理由又离开了北上广的人一样。

虽然那些人肯定是比我有出息得多了。

 

下一步的计划是去阿尔伯塔省的卡尔加里,这个选择是经过深思熟虑的。

相对于多伦多而言,房价低得多,税低得多,工资差不多,物价有高有低。冬天偏长,但我喜欢冬天。阿尔伯塔省政治环境偏右,卡尔加里毕竟是加拿大人口第三的城市/第四的地区,没有右到那个地步。传统能源行业衰落,但是传统能源行业也在转型。科技行业倒是发展不错。工作机会远没有多伦多、蒙特利尔和温哥华丰富,但毕竟作为中西部最大城市,工作还是有的。文化娱乐并不如多伦多,体育方面既没有 NBA 球队,也没有 MLS 球队,只有一个 NHL 球队,不过这里的人因此更偏向户外运动,爬山滑雪什么的,离落基山和班夫国家公园很近,想自杀也有好去处。

事实上也有越来越多的多伦多、温哥华的人搬到卡尔加里生活,也是出于类似的考量。

最近在积极联系那边的公司,希望能在搬走之前确保一份工作。目前的计划是,如果求职顺利的话,在今年年底前搬到卡尔加里。父母先留在多伦多,他们并没有定下来搬过去的时间。

如果开车从多伦多前往卡尔加里,大约需要走 3500 km 的路程。不知道明年会不会来这么一次,搬点东西什么的,不过今年是不会了。

 

其实要说起来,在多伦多的这些年,还是经历了不少事,也遇到了不少人。大部分人可能就像是之前在国内认识的人一样,慢慢就变成了「我记得有这么一位」。能有几位估计能维持联系的好友,也是很荣幸了。

嘛,总之,前往卡尔加里这件事,是已经定下来的了。

好像卡尔加里的樱花妹还是很多的吧?

 

题外话,最近突然在忙很多事,一方面是准备各种应聘面试,另一方面是多了很多私活,而开 YouTube 频道的事儿也在准备着,还在盯着盘炒数字货币和股票。

一下子这么忙,希望能忙的有点价值吧。


题图摄于上世纪五十年代,中国北京。

 

萌萌小段 vol. 11
解脱

外婆走了。从漫长的病痛中解脱了。

*  *  *

2019 年春夏之交,陪着母亲回国,顺便探访外公外婆。抵达烟台的当天上午,家里没人应门,下午外公回来后说了实情:外婆住院了。外婆从 2018 年就经常会尿血,就做过几次检查。2019 年,情况变得严重了,于是外公外婆两人去了医院,医生安排了住院。

母亲赶紧做了带去医院的饭,三个人匆匆赶去医院。到医院后寒暄了几句,就跟着母亲去见了主治医生。医生说,不取样的话,没办法完全确定膀胱里是不是癌细胞,更没法确定位置,也无法确认是否扩散。从经验上来判断,可能是中晚期,位置可能在膀胱内壁,但这不是最终的诊断。如果是按照癌症进行治疗,那么需要家属签字。

晚上三人回家后,外公和母亲通过电话跟舅舅商量如何进行治疗。我只是在一旁听着,但由于倒时差的缘故,中途就睡了过去,因此具体治疗的决策过程是怎样的,我并不清楚,最后做的决定就是进行放射性治疗。

山东省烟台市毓璜顶医院放疗科一病区。

放疗就是根据之前拍的片子,来确定几个肿瘤的位置,用放射性射线定向「烧」肿瘤。这种治疗过程比较轻松,每次治疗就20分钟,剩下的时间就是输液,也不太影响活动。于是我就趁着刚开始治疗、没什么特别的变化的时候,去无锡和杭州见了两个好友,时间也很短,就匆匆回烟台了。

回到烟台之后,基本上我是陪着外公,跟我妈轮换着来。我妈一早上准备好早饭去医院,中午在医院买点。我在家给外公做午饭,帮着收拾收拾家,陪他说说话聊聊天。中午外公小憩一会儿,下午陪着他去看外婆,把我妈替回来,我妈回来休息一下,做做晚饭,带晚饭过去,三个人再回来。偶尔我做的饭也会带过去。后来随着治疗的进行,外婆开始觉得难受了,我母亲就陪夜,毕竟都是女性,照顾起来肯定比我照顾要方便得多。

 

在家的时候,有一天帮外公清理一下电脑和手机上的垃圾文件,不小心看到外公的手机浏览器的历史记录,全是跟膀胱癌相关的查询条目。

我深切地体会到外公是有多么无助。不像我的祖父祖母那种「过日子」的爱,外公外婆之间的爱是真实的,是「爱情」的爱。陪着外公聊天的时候,他就说不想让外婆走这么早,说着就哭了起来。我在一旁抚摸着他的后背,安慰他。

从左至右:外公,母亲和外婆。

在医院陪着外婆的时候,外婆就跟我说,「我最担心的就是你成家」,我说,「姥姥,成家这件事咱不着急,比起成家,我过得快乐,不是更重要的一件事嘛,所以咱要想得开。」她当时倒是能接受这个说法,之后就又时不时地「催婚」了。我也不顶撞什么,每次就「好,我也在找」,搪塞过去。

家人没跟外婆说她具体的病状。平心而论,我们也不知道具体的情况是怎样的,因此也就是淡化了说。但虽然不知道细节,外婆可能有种感觉,自己在世的时间不多了,但这种感觉也没有对家里人说。只是我在陪着她的时候,她会跟我念叨念叨她年轻时的事情,她和外公在内蒙包头的事情,三年自然灾害期间的事情。这也是一种交代吧,我这么想着。

 

6 月 18 日,外婆生日,跟医院打好了招呼回家过。吃了蛋糕寿面,吹了蜡烛。然后也好好在家休息一晚。

外婆说,不知道还能再过几个生日。正常人安慰的时候会说,「别胡思乱想」。但我就是没办法很自然地去「撒谎」,生硬地挤出来「不会的,不会的」。

 

随着治疗,外婆的食欲越来越差,不怎么想吃东西。这是放疗的副作用之一。不吃东西就没力气,也没精神,完全不像刚开始那样,连话也说的少了。我试图用我外行的「喜剧技巧」来活跃一下气氛,她笑笑,也就是仅此而已。就这样,就来到了我要回加拿大的日子了。

回加拿大那天是一大早从烟台飞上海,没法再去医院告别,所以之前一天,去医院多陪了陪。我离开医院的时候,外婆踉跄着从病房走出来送我,哭着说「悦悦,姥姥爱你」,我说,「明年我再回来看你啊」。出租车驶过繁华的夜,我盯着车窗外闪过的灯,让泪水慢慢溢出眼眶,并不想大动作地擦,怕引得同车的外公和母亲更难过。

 

回到加拿大之后,时常跟国内视频通话。很快,放疗的疗程结束了,化验检查却发现,在多处别的器官组织上也出现了癌细胞。跟医生商量之后采取了另一种治疗方式:免疫治疗,顺便在骨骼里输入一种填充物,防止癌细胞吞噬骨骼。当时医生的情况是说,一般来说,到今年农历新年的时候,可能就差不多了,到这一步,很少有人能活过一年。


烟台家中,摄于今年春节。

免疫治疗期间感觉还有效,甚至撑过了一年,第二年的治疗也开始进行了。今年夏天检查的时候,片子上显示的状况还不错,很多地方都消失了。由于新冠疫情的全球蔓延,我也不能回国探望家人,就只能视频通话聊天。

*  *  *

但就在上个月,外婆的情况突然恶化,疼痛难忍,甚至开始犯迷糊。一开始以为是肾脏残留的结石导致的,去做检查后发现肝脏上有一个近 70 mm 的肿块。医生的结论就是,晚期了,不可逆了。家人问有没有办法减轻痛苦,医生的意见就是最后一搏,做个手术,把癌细胞附近的血管和神经封闭掉,一方面减轻疼痛,另一方面停止给癌细胞供养。

有天晚上,母亲跟外婆说,「咱们一起来做做祷告吧,我来说,你心里觉得说得对,就说句『阿门』。」出生于天主教家庭的外婆说,「好」。

12 月初,外婆做手术。手术前,外婆在床上闭目躺着,母亲把她叫醒,说了好几遍「悦悦来视频了」,「是悦悦」。外婆回过神过来之后就说,「悦悦别担心,姥姥会好的」。她还主动来安慰我,让我更难过了,等到视频结束就哭了出来。

我知道她身体的状态很难完全撑过这个手术。从手术开始我就很担心,没怎么睡觉,生怕我睡着的时候发生什么。这周慢慢疼痛减轻了,周二左右出院了,但是整个人也越来越不清醒。母亲也说,恐怕是要走了。

国内 12 月 13 日早上,母亲跟我通视频,流着泪,「姥姥已经说不出话了,你跟姥姥说两句,让她放心」。我看着视频里神志不清的外婆,说,「姥姥,你放心,我会好好的,母亲我也会好好照顾的。」外婆说不出话,支支吾吾地发一些声音,母亲在旁边大声说「悦悦来电话了,让你放心」。

*  *  *

北京时间 2020 年 12 月 19 日上午 11 时收到消息,外婆熊秉英过世,享年 87 岁。


萌萌小段 vol. 10
Endless Ending

又辞职了。辞职的理由无非是,我觉得我并没有得到足够的认同,而我对公司也没有有足够的认同。但要是长篇累牍地写这件事,也没什么实际的意义。一个公司不认同的前员工说的再多,也无异于废话。

总之是离开了,在这一刻。


还是说说我自己的事情吧。我之前总是说,「无论是轻易地让自己成为集体的一部分,还是尽力寻找自己的归属,这都是很危险的。对于认同的期望很可能让自己陷入失控的情形。」

然而,这种对于「坐在角落」的坚持,愈发陷入病态的偏执,让我在相反的维度上「陷入失控」——多疑不信且畏缩不前。因为我把自己之外的一切都当成了一个整体,再应用上文的法则,那自然而然,就会对一切都变得敏感起来。

一段时间之前,我说,「把『好意』就当作是原本的『好意』,貌似就轻松多了」,用「自我麻痹」来治疗「迫害妄想」。但是,可能是因为现在不得不频繁滴人工泪液,总是会不经意地看到以前看不清的东西,然后就发现,从结果上看,和以前一样,人们还是离得远远的。

我知道我「不易近人」这个属性,我过去 15 年来都在试图找出这个属性是怎样得来的,却一直没找到。

 

我总是瞧不起这样的人:他们做的一切「挣扎」都不过是在「与空气斗智斗勇」。

仔细想想,我真是讨厌自己,讨厌到骨子里了。

 

Let "bye, guys" be "bye, guys.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