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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月初一,凌晨。

那时中央电视台的春节联欢晚会刚结束,家人都各自回房休息,只剩下我一个人还坐在电视机前,毫无睡意。为了不影响家人休息,我关掉了电视的音量。窗外隆隆的烟花爆竹声不绝于耳,但这影响不到他们的睡眠,因为他们一晚上都处于传统除夕守夜看晚会的极度兴奋之中,兴奋过后难免有些疲惫。而我,吃完年夜饭后就没再说过几句话,也就是零点给家人拜年而已。

想起一个多月前的平安夜。家里的老人反对什么宗教信仰,而父母是基督徒,为了不惹老人们生气,圣诞节也就作罢。所以,平安夜,我又一个人,躺在床上,胡思乱想些东西。恰好那天发烧,并且我一发烧就睡不着觉,于是夜里就更清醒了。寂寞圣诞节,脑子里全是你的影像。

回到大年初一的凌晨。一个人坐在沙发上,冷意却越发加重。披上外衣,盯着电视里人物的无声对白,仿佛回到默片时代。无聊之时,拿起手机,发发短信,给朋友拜个年。不过只有少数人尚未入睡,回了短信,可大多的内容却是「也给你拜年了,先睡了,晚安」。

把整个人陷进沙发里,思绪又游离于这个苍白无力的世界中,而这游离的终点,当然是你。我在想,此时你是否睡了呢?你的这个除夕过的怎么样?你是否在想着你心中的那个他呢?……想到这里,又有些不知所措。可是我知道,在你的心里,永远不会有我的位置。呵,一切只不过是一场宏伟的歌剧,配了一个凄美的结局罢了。

事实上,重要的不是结局,而是「我喜欢你」这个支配着故事发展的线索,因为既然我喜欢你,那么这件事就与你无关了。对你而言,知道也好,不知道也好,只要你想得开,一切都无所谓,你可以完全不放在心上。这也是我的希望:明知道不可能和你有什么发展,何必还要多伤害一个你呢?我自己是不避讳这种错误的感情对我自己的伤害的,本就是自己造成的结果,不应该有什么逃避的行为,也就是说,宁可遍体鳞伤,也不能做懦夫。这种理论被我赋名为「情感自残论」。

所以,我肆无忌惮地在我身边爱着你。

在这个见不到你的假期里,时间是那么漫长,仿佛一根弹簧被人狠狠地拉伸过一般。也正是这么漫长的假期,让我的焦躁越发严重。焦躁却无能为力,心里也就更加难受了。于是坐在书桌前,随便找一个本,然后用笔在上面写你的名字,一遍又一遍,把一个本子写满了,再写另一个。脑子里麻木到不知道要做什么,只是一遍遍写你的名字,就像一个在车祸后醒来的植物人一般,只对自己深爱的人或事有潜在的意识了。

正月十五过后,开学了。回到教室的我得以能够再次见到你。你没变,还是那么美丽,还是那么可爱。开学之初,学校为了检测高三学生的假期复习情况,特意组织了一场全科考试。一个假期除了想你,没干什么别的事,更别提学习了。我坐在考场里,面对着一道道题,脑子里却又浮现出你欢愉的笑容。于是语文考试的作文里竟冒出我对你的心绪,英语考试竟无法完成,提前 50 分钟就停笔,趴在桌子上,闭上眼睛,想着你。不久之后,考试成绩出来了,仅五百多人的级部我才考了三百多名,而语文英语却是全班第一……怪啊,明明分神了的,这两科为什么会考这么好呢?我也说不上来,不过,之后我也就不再深究什么了。因为通过了年初某大学的小语种招生考试之后,对未来较有把握的我不必继续像疯子一般用功学习了,我也就有充足的时间享受你的身影。我担心的,我的注视是否会干扰你的生活呢?但愿不会,否则,我的罪过就大了,即使,你并不知道这一切。

是的,你并不知道,我正在我的身边爱着你。我用笔写下一页页文字,关于这份感情。有时我还会把它们发表在我 MSN 的博客上。尽管分享于自己的圈子,但我知道,这些文章,终究是属于我自己的,甚至没有一个字、一个标点是留给你的,包括这篇。因为我相信,你不会来到我的身边,别人也不会。听起来是不是有些忧伤呢?

我是一个内向忧伤的人。我的朋友会以为我很开朗,其实不然。在别人面前大大咧咧的做派正是我向他们(包括你)一度暗示过的「掩饰」。我在深入地反思过自己之后得出这样一个结论——我的未来终究是寂寞的,忧伤也是我人生的主色调,性格使然。不过,这并不意味着我不快乐,因为在我反思的过程中,我找到了忧伤的快乐之处:只要一心一意把自己沉浸于某件事里,无论结局如何,总会有一个时刻自己会感觉很快乐、很幸福,比如说,我能够在我身边爱着你。

考试过后,是情人节了。之前写过一篇博客,说「让寂寞作我的歌」,还承诺「这一天不会去看你」,「怕看到你收到他的礼物」。情人节那天,寂寞果然作了我的歌,却没能克制住自己,还是一直注视着你。虽然寂寞会给我带来许多失落,但是我知道,你应该会感到幸福。因为在你心上,他是你浪漫的唯一。如果你能感到幸福快乐,尽管这并不是我带给你的,我又怎么会不感到满足呢?所以我不会展现内心赤裸裸的失落了。

有时也想过放弃你、甚至忘记你,但这却使自己陷入一种更深切的痛苦之中,以至于每天夜里,你都会出现在我的梦里,早上睁开眼,迷迷糊糊地想「今天我绝对要对她说我喜欢她」,在床上辗转片刻,完全清醒后摇头叹气,放弃这个念头,然后是一天的煎熬,摆脱不了梦境与现实的纠缠,撕心裂肺。所以不久之后,我决定,不要刻意控制自己的感情,顺其自然,如果爱你就继续爱下去好了。

我不知道有没有人会和我有同感,也不知道世界上有多少人和我一样遭受着暗恋的折磨。但是,我可以对这些人说,我们可以尽情享受这种暗恋带给我们的伤痛。我们可以借此更好地了解自己,更好地成长,更好地理解情感的复杂,更好地感悟人生。所以,如果你目前也正遭受着这样的痛苦,不要紧的,你可以在你身边好好爱着她。

从去年十二月到今年二月,这三个月,你掠夺了我这段生命的百分之九十。在我身边爱着你,我却不曾换回什么。我也不指望换回什么。


有时打开 MSN,可以寻找着某个名字,一个会让我突然想交谈的对方。就像拿起手机,想找某个人聊聊,却不知道找谁,于是翻查通讯录,突然有一个名字出现,你会非常想和这个人发短信。有时搜索一遍之后,发现没有想聊的人,于是失望地隐藏 MSN,可是又不甘心,于是登录电子邮箱,查查 Email,看看订阅过的新闻,或给某个人发封信,内容很简单:

不知怎么,我就想发封信给你。

当我意识到身边的每个人(包括卖菜的大叔大婶们)都在用手机收发短信时,我对自己说,是这个世界的变化啊。一切仿佛是突然出现的那样。当然,这是一个渐变的过程,只要查一下 2000 年以来手机用户的数量变化就知道了。

突然发现身边多了根多让我多少有些不知所措的人或事。我从来都没想过这么突然。一觉醒来仿佛到了另一个世界,一个我从没涉及过的世界,一个更陌生的世界,一个更让我感到茫然的世界。我试图理清这些人和事之间的联系,可当我着手整理时,又发现这是极不可能的。

或许时代就是这样,偶然发现却是错综复杂,刻意处理却是一百个不可行,最终只能加以否定。像很多人一样,我住在高高的楼房,我所住楼房的周围净是高高的楼房。黑夜意味着光明,不过是人造的罢了。低头看那如流水般的车辆穿行于路口,有的直行,有的拐弯,还有的掉头回驶。

一切显得那么有序,一切显得那么规范,就好像有什么力量在控制着所有。我们面对这些又都是无能为力的,因为这个力量总可以找到什么要挟我们,要挟我们的生活。我们身处在一个渐变的环境中,也就很难发现周围的变化了。但是在一个时间段后回顾当下,毫无疑问我们会大吃一惊。

为什么渐变的东西会让我们如此窒息?有个 MSN 上的好友曾给我讲过一个故事:有两个孩子,每天一起上学。一个孩子每天都能发现路边的蟋蟀,于是两个人就一起捉蟋蟀而上学迟到。一天,另一个孩子问,你为什么总是能知道有蟋蟀呢?这个小孩回答说,因为我在注意它们的叫声啊。那个小孩不信,问,路上噪音这么多,你怎么能听见呢?这个孩子不紧不慢地回答,因为我想听到蟋蟀的叫声。

原来,一个人感受到的世界是他想去感受的世界。甚至每天固定不变的广告(「今年过节不收礼……」)会让你厌烦,是因为你有些期望这些广告出现能让你有厌烦的机会。不知道你是否听明白了。我的意思是说,生活中一切的事态发展、感情色彩,只因你本人的关注或期待(可能是忐忑的)而存在。至于其他,你不关心,对你没有价值,自然你不会去感受,只有当别人偶然告诉你时,你才会发现,原来还有这样的世界。

对我而言,最终不过是背着光,让忧伤在此回到我的身旁,然后低下身子,亲吻着自己的影子。


我一直试图阻止时间把我推向二零零七年的冬天,可是失败了。在这个冬天,我的心中有一份难以名状的怅然,或许是深秋刚过,那萧瑟的遗风仍游走于记忆与情感的丛林之间。我望着天边那朵厚厚的云,期望看下个春天来时愉快的笑靥。

可是,现在是公元二零零七年的冬天。

盯着我的手,许久,仿佛它们再也写不出流畅的文字了,恐惧渐渐从头到脚侵占了我的身体。而不争气的双手在冬天里写下的第一句话就是:「感时忧伤,爱冰凉。」不知道为何写出这样的句子,只知道心里那种巨大的忧伤就像一块巨石堵在胸口,必须爆破。

在秋天的洗礼中,日子慢慢平静下来。学会了「身处学斋听雨眠」的惬意生活;在雨水不断敲打玻璃时安然入睡,有时偶尔听一下老师讲那“是人就能听得懂”的内容,犹如天书一般,终不可醍醐灌顶。

感时忧伤,爱冰凉。

踏着厚厚的积雪,我深一脚浅一脚地向灯光处靠近。偶尔不慎跌在雪上,弄得满身雪,好不容易站起来,抖掉身上沾的雪,叹口气又前行。终点似乎永远都不会过来,这种想法使我感觉路途遥远,似乎……,似乎……,……就这样似乎下去。

梵高的左耳成为永恒的过往。维纳斯的双臂也成为超越时光的不再。没人替他们惋惜什么,因为在残缺的映衬下更加闪亮的是人性的光芒。在我们触感冰凉的画框和石像之后,些许忧伤瞬间占据了心中的某个角落,还有些是由于情感造成的孤独,使我像一个雪人一般行走在雪地里,白雪包裹了我的全部感情。

夜里,走在雪地里,月光更加皎洁、明亮。

听风笛的人永远感受不到吹笛人的快乐,他们的感受仅限于音乐本身,而吹笛人的快乐是由于音乐和自己演奏音乐时的陶醉。就像在黑屋中点燃蜡烛的那个人,一定比屋子里其他的人更感到光明与温暖。

我决定在雪里划着一根火柴,在空旷的原野中大声吼出内心的愤郁。

接着,我看到梵高在向日葵后凝神注视,维纳斯躺在神殿里的仙床上会心一笑。

这是终究只有开始和没有结果的结局。所以说,感时忧伤,爱冰凉。

透过窗子,轻轻道一句:「晚安。」

二零零七年。